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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加速时代遗忘的慢船,他们为何仍坚持使用内河航线

摘要: 在长江中游的荆州港,凌晨四点半,61岁的船长老周拉响汽笛,这艘载重八百吨的货船缓缓离岸,驶入薄雾笼罩的江面,沿江高速上,货运卡车...

在长江中游的荆州港,凌晨四点半,61岁的船长老周拉响汽笛,这艘载重八百吨的货船缓缓离岸,驶入薄雾笼罩的江面,沿江高速上,货运卡车正以百公里时速呼啸而过;一百公里外的火车站,集装箱正被装上即将以三百公里时速发车的班列,在这个追求“极速达”的时代,老周的船显得格格不入——以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顺流而下,三天后才能抵达下游的镇江港,这条船他已经开了三十八年,至今仍在坚持。

“仍坚持使用内河航线”,听起来像是一种执拗,甚至是一种落后,当高速铁路网不断加密,当航空货运日渐普及,当“小时达”成为物流新标准,内河航运这个延续千年的运输方式似乎早该被扫入历史的角落,但交通运输部的统计显示,中国内河航道里程仍在缓慢增长,2023年达到12.8万公里,长江干线货运量连续多年位居世界内河第一,在速度至上的竞争中被“淘汰”的慢船,为何仍有这么多人选择坚持?

答案藏在成本的结构里,水运的单位成本大约是铁路的四分之一,公路的十分之一,航空的百分之一,对于矿石、煤炭、建材这些占据中国物流总量七成以上的大宗商品而言,时间可以用库存来对冲,但每一分钱的运输成本都直接决定市场竞争力,在山东济宁的龙拱港,一座智能化内河码头正在昼夜运转,来自陕西的煤炭从铁路转运到这里,再通过京杭大运河运往南方电厂。“每吨煤比全程铁路运输节省30元运费,”一位物流公司经理算了一笔账,“一年下来能为客户省下近千万元。”

被加速时代遗忘的慢船,他们为何仍坚持使用内河航线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产业地理的惯性,中国经济的空间布局,特别是制造业的分布,在相当程度上是沿着水系展开的,长三角、珠三角、长江中游城市群,无一不是因水而兴,那些看起来缓慢的航道,实际上串联着中国最密集的产业集群,当一家佛山陶瓷厂的瓷砖需要运往武汉建筑工地,当江西的砂石需要送到浦东的建设现场,内河航运提供的不是最快的选择,而是最经济、最可靠的选择,这种“慢”,恰恰构成了无数产业快速运转的底层逻辑。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内河航运正在经历一场静悄悄的技术革命,船长老周的儿子没有继承父亲的职业,而是进入了一家科技公司,正在为内河船只开发自动驾驶系统,智能航道、电子江图、船岸协同,这些听起来很“的技术已经在部分航段试点,浙江湖州的内河集装箱船用上了新能源动力,江苏段的长江航道实现了数字孪生全覆盖。“坚持”并不意味着守旧,古老的航道正以另一种方式融入现代科技体系。

被加速时代遗忘的慢船,他们为何仍坚持使用内河航线

对许多内河从业者而言,这是一份延续数代人的生计,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坚守,在重庆朝天门码头附近,已存在半个世纪的水上农贸市场每天清晨依然热闹,周边农民划着小船将新鲜蔬菜运来售卖,在苏北运河沿岸,许多家庭几代人都以船为家、以水为生,这种人与水道的共生关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经济理性——它是一种文化记忆的延续,是对过快变迁的一种自发的缓冲。

更深一层看,“仍坚持使用内河航线”在这个气候危机加剧的时代,获得了新的意义,在碳排放约束越来越紧的背景下,水运单位周转量的碳排放仅为卡车的十分之一左右,欧盟已将内河航运列为绿色新政的重点发展对象,荷兰、德国等国家正在投入巨资推动“水运回归”,中国的“双碳”目标同样为内河航运打开了新的想象空间——当绿色发展成为硬约束,那些曾经被视为“落后”的慢船,正在变成通往未来的方舟。

船长老周并不关心这些宏大的论述,当问及为什么还在开船,他的回答朴实而直接:“这条水路我跑了半辈子,知道每个弯道、每处浅滩,就像老朋友一样。”他顿了顿,望着前方的江面又道:“再说了,总得有人把货送到吧?”

汽笛声再次响起,船稳稳地驶过葛洲坝船闸,在这条已通航数千年的水道上,快速的更迭未必就是进步,坚持的未必就是落伍,在一切都在加速的时代里,这些缓慢而坚韧的航船,以及驾驶它们的人们,正以自己的节奏参与着另一种未来的塑造,他们坚持的,不只是一种运输方式,更是一种关于时间、成本与可持续性的不同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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