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河流
- 数据中心
- 2026-07-29 06:4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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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时候,江面上铺着一层碎金,我独自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看着对岸的城市在暮色中一点点亮起来,就在那时,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在我身旁坐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这条江,”他突然开口,“我看了六十年。”
我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江水缓缓流淌,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样,和我父亲见过的也一样,老人开始讲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起两岸曾经只有两座码头,说起两个相爱的人隔着江水相望,说起他年轻时曾在这条江上摆渡,两支桨在他手里划过了无数个春秋。
“你看,”他指着下游的方向,“那里曾经有一棵两人合抱的榕树,我和她就是在那棵树下认识的,那时候我们都才十七二岁。”
他说起他们的故事。两个年轻人,两辆自行车,在江边骑了一遍又一遍,后来她去了对岸的城市,他留在原地,他们约定每两周见一次面,总是选在码头边的第二盏路灯下。
“那盏灯,”他眯起眼睛,“现在还亮着。”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父亲也曾提起过这样的故事,情节惊人地相似,他说我的母亲年轻时住在江对岸,他们就是在码头认识的,总是在第二盏路灯下见面。
“您的爱人,”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老人说出一个名字。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看着老人的侧脸,那些皱纹像是岁月刻上去的河流,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两年了,走之前他常常坐在江边发呆,一说起母亲就停不下来,他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在这条江边连接在了一起,他说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珍贵,一样是时间,另一样是愿意把时间给你的人。
“后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后来啊,”老人叹了口气,“她嫁给了别人,那个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给她安稳的生活,我只有两只手,一条船,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二十二年前的今天,她站在码头上,我划着船从她面前经过,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紧紧握住栏杆,指节发白。
“我这辈子只爱过两个人,”老人继续说,“一个是我自己,一个是她,你知道河流为什么总是向前流吗?因为它不能回头,人也一样。”

他站起来,动作迟缓,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中,想叫住他,却发不出声音,我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手指却悬在屏幕上。
屏幕亮着,显示日期——今天是她答应父亲求婚的日子,也是他们每年都要回到江边的那一天,我有多少年没有陪她一起来了?
我站起身,朝老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江堤,江水依旧流淌,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无数光点,我站在第二盏路灯下,光影交错间,我好像看见两个年轻人骑两辆自行车驶过,笑声像风一样轻。
这世上所有的故事都是两个人的故事,人和人是这样,过去和现在是这样,记住和遗忘也是这样,河流终会汇入大海,而两个人只要有过一个交点,就足以温暖漫长的一生。
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在江边,想听你和爸的故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轻轻的哽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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