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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牢笼,我们正在被触屏吞噬的,不只是时间

摘要: 清晨的第一缕光,不是透过窗帘的缝隙,而是从一块玻璃面板上亮起,你伸出一根手指,在尚不清醒的意识中滑动、点击,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激...

清晨的第一缕光,不是透过窗帘的缝隙,而是从一块玻璃面板上亮起,你伸出一根手指,在尚不清醒的意识中滑动、点击,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激活,这是二十一世纪最普遍的人类仪式——不是祈祷,不是晨读,而是触屏。

我们早已习惯了这个动作,指尖在光滑如镜的表面上轻轻一划,页面翻动;两指张开,图片放大;长按,应用开始颤抖,等待被删除或者移动,这套手势语言如此自然,以至于一个不到两岁的幼儿都会下意识地用小手去划动一本纸质杂志,然后困惑于为什么它不像iPad那样发生变化,触屏,在短短十几年间,已经重写了我们与机器的对话方式,进而在更深的层面上,重写了我们与世界、与他人、甚至与自己的关系。

这个革命性的交互方式,其核心是一个悖论:它让技术前所未有地贴近我们,同时又让我们与世界之间多了一层绝对光滑的隔阂。

我们通过触屏“触摸”世界,我们划过一张张非洲干旱的照片,点击放大那些皮包骨头的儿童,我们感到心痛,我们滑到下一张——那可能是朋友昨晚的丰盛晚餐,我们的情感在指尖的触碰与滑动中被唤起,又被同样的一个动作迅速抹平,这种体验是即时的,也是廉价而短暂的,真正的触摸,是在粗糙的土地上感受到的沙砾,是握住另一只手时感受到的温度和颤抖,是拥抱时衣物下的复杂起伏,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压平、数字化,打包进一块6英寸的视网膜屏幕里,我们以为自己在触碰真实,我们触碰的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投影。

这就是问题所在:触屏承诺带来“连接”,但它却将我们更深地锁入了“孤立”,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人们的肩膀挤着肩膀,脚碰着脚,但每个人的指尖都在属于自己的那块“魔镜”上舞蹈,进入一个完全私有化的精神世界,公共空间被私有化了,公共体验被碎片化了,我们放弃了与身边真实个体产生哪怕是一个眼神交流的可能性,转而投向算法为我们量身定制的信息茧房,触屏,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完美的个人主义装置,它让我们可以随时从不满意的物理现实中抽身,滑入一个由我们指尖操控的精神单间。

更令人不安的是,触屏本身也在改变我们的认知结构,我们不再“阅读”,我们“扫描”,我们的视线在页面中跳跃,手指不断滑动,寻找下一个能抓住眼球的关键词或图片,深度思考和线性逻辑被超链接式的思维取代,我们的大脑开始像我们使用的设备一样,追求多任务处理,却失去了专注单一事物的能力,我们习惯了一次次点击带来的新鲜感和多巴胺奖励,却渐渐失去了独处时那种从容、完整、非功利的思考能力,为了追求效率,我们牺牲了深度;为了满足好奇,我们消解了智慧。

那块我们每天触摸上千次的玻璃面板,正在将我们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一块输出端,我们的姿势为了适应它而改变,颈椎前倾,拇指腱鞘发炎,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我们的身份认同上,我们在这个小窗口中日复一日地精心雕琢一个数字化的自我——用滤镜修饰过的面孔、用文案包装过的生活、用点赞数丈量出的价值,触屏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再是向外观察的窗口,而是一面镜子,折射出一个理想化的虚像,我们开始依赖这个虚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当屏幕熄灭,倒影消失,我们又该向何处去寻找和确认那个黯淡、平凡的自己?

或许,问题从来不在于技术本身,触屏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它打破了技术的壁垒,让从未接触过计算机的老人也能享受数字生活的便利,它带我们抵达了前人无法想象的远方,让知识、文化和沟通前所未有地民主化,但正如所有革命性工具一样,它的毁灭性就隐藏在便利性的背面,当工具变得完全透明,仿佛是我们身体自然的延伸时,我们也就失去了与它进行批判性对话的距离。

我们需要的或许是一场“触屏的净化”,这或许是一种新的礼仪,一种在某些时空主动放弃触屏的自觉:在餐桌上,在卧室里,在与爱人交谈时,更需要的是个体的反思——意识到每一个“无意识滑动”带来的后果,尝试在独处时,不去滑开那块魔镜,就让时光空乏一会儿,感受最初的饥渴和无聊。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会真正去“触摸”生活:翻开一本有着油墨味道的书,抓起一把泥土,握住我们爱的人的手——去触摸那些并非完美光滑、带有阻抗和温度的真实事物,重新学会拥抱这个无法滑动、不能放大的世界。

指尖上的牢笼,我们正在被触屏吞噬的,不只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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