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上涨6.78%

盯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的红线，我后脊发凉，6.78%——这个鲜红的数字跳动了整整一个下午，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随时要从屏幕里蹦出来。

手机响了,是老周。

“看到了吗？6.78！”他的声音在颤抖，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太熟悉了，三年前他也是用这种声音告诉我“这把肯定翻盘”,结果亏掉了女儿的留学基金。

“看见了吗？”老周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我没有错过这场盛宴，“十年一遇的行情！你算算，一百万进去，一下午就是六万七，十年一遇！”

又是“十年一遇”，每次暴涨,都有人这么说。

六年前，我亲眼看着父亲在营业部捏着交割单，手抖得纸片哗哗作响，那天也是“十年一遇”，回家路上他买了三斤排骨，说“苦日子到头了”，半年后，他在同一个营业部,看着满屏的绿色发了一下午呆。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我忽然想起那个从23楼跳下去的中年男人，那天他亏损的金额，折算成跌幅，刚好也是百分之六点几，同样是6.78%——如果方向相反,就是地狱。

“你在听吗？”老周急了，“我跟你说，这次不一样，政策底出来了，你看这个成交量，绝对是国家队……”

每次都说不一样，每次都说这次一定赢,每次都说你看连大妈都在讨论股票了。

我打断他：“记得张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姨是社区超市的收银员，去年她把存了十二年的钱全部投进去，就在另一个“十年一遇”的暴涨日，现在她在医院给病人端尿盆，五十六岁的人,白头发比七十岁的还多。

“那不一样……”老周的声音弱下去。

“是不一样。”我说，“那次涨了7.2%，比这次还高。”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的6.78%还在跳动，像一种无声的宣判，又像一个华丽的陷阱，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我想起一句话：当一个数字能让所有人发疯的时候，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晚上，老周发来消息：“卖了，赚了三万。”

我回了两个字：“恭喜。”

十点钟，他又发来一条：“留了一半，明天应该还能涨。”

我看了看表，离明天开盘还有十一个小时，这十一个小时里，无数人会失眠，会计算，会期待另一个6.78%，他们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那些让你“急速上涨”的东西，往往也能让你急速坠落。

关上灯，城市的天际线依然明亮，那些写字楼里还有多少人在加班分析今天的数据？还有多少人正在做着财富自由的美梦？

78%,急速上涨。

今天它让多少人疯狂,明天就会让多少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