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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音乐收购喜马拉雅,VC/PE几家欢喜几家愁

摘要: 一场“音频帝国”的合纵连横2025年初春,一则消息在资本市场激起千层浪——腾讯音乐娱乐集团(TME)宣布以全现金方式收购喜马拉雅...

一场“音频帝国”的合纵连横

2025年初春,一则消息在资本市场激起千层浪——腾讯音乐娱乐集团(TME)宣布以全现金方式收购喜马拉雅,交易总对价约合人民币210亿元,这是中国互联网音频赛道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并购,也是腾讯在“耳朵经济”版图上落下的一枚重子。

对于用户而言,这意味着QQ音乐、酷狗、酷我背后的巨头,与国内最大的播客与有声书平台喜马拉雅,从此成为一家人,对于行业而言,音频赛道“三足鼎立”的格局被彻底打破,但对于资本市场尤其是VC/PE而言,这笔交易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清算”——喜马拉雅成立十二年来,累计融资超过十轮,背后站着数十家投资机构,从天使轮到E轮,从美元基金到人民币基金,从财务投资到战略投资,层层叠叠的股东名单上,有人赚得盆满钵满,有人亏得血肉模糊,更有人在漫长的等待中,早已失去了退出的希望。

喜马拉雅的融资长征:十二年、十轮、近百亿

要理解这笔交易背后的资本悲欢,必须先回到喜马拉雅的融资史。

2012年,余建军与陈小雨在上海创立喜马拉雅,当时移动互联网刚刚起步,“音频”还是一个不被人看好的赛道,最早的启动资金来自余建军自己的积蓄和几位天使投资人,金额不过数百万元,2014年,喜马拉雅完成A轮融资,由SIG海纳亚洲领投,金额1150万美元,彼时,喜马拉雅才刚刚上线一年,用户量不过百万,但SIG的入场,为这家公司后来的资本故事拉开了序幕。

此后,喜马拉雅的融资节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资本运作——

2015年,B轮融资5000万美元,由挚信资本、SIG等跟投,估值达到数亿美元,2016年,C轮融资6000万美元,新增投资方包括好未来、歌斐资产等,2017年,D轮融资近1亿美元,腾讯旗下基金首次进场。

真正的高潮在2018年到来,那一年,知识付费风头正劲,喜马拉雅连续完成了E轮和E+轮融资,总额超过10亿美元,投后估值一度飙升至240亿元人民币,腾讯、高盛、春华资本、好未来、华泰证券、泛大西洋投资等一众顶级机构悉数入局,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相信,喜马拉雅将很快登陆资本市场,成为中国“音频第一股”。

IPO的梦想,却成了此后五年里最漫长的等待。

2020年,喜马拉雅曾秘密向美国SEC递交招股书,计划在纳斯达克上市,但中美审计监管博弈加剧,中概股赴美上市窗口骤然收紧,计划被迫搁置,2021年,喜马拉雅转投港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此后又数度更新招股书,却始终未能敲开大门。

资本市场的态度转变,是残酷的,知识付费的热潮退去后,音频平台的盈利模式始终没有找到最优解,版权成本居高不下、用户付费意愿增长乏力、广告收入受宏观经济拖累、AI语音技术带来的替代性冲击……喜马拉雅的财务报表上,亏损金额一年比一年触目惊心,2022年,公司经调整后净亏损仍超过7亿元。

对于早期投资人而言,十二年的等待已经太久,基金的生命周期通常为七到十年,而喜马拉雅拿到的第一笔机构资金,是十一年前的事。

收购方案:210亿的“纸面富贵”与残酷的优先清算

腾讯音乐收购喜马拉雅的交易方案,在资本结构上堪称一次极具代表性的“优先清算权实战演练”。

根据公告与公开披露的信息,腾讯音乐将以210亿元的总对价,通过现金加股份组合的方式,收购喜马拉雅全部已发行股份,由于喜马拉雅历史上发行的优先股层层叠叠,每一轮融资都附带了复杂的优先清算条款和反稀释条款,这210亿元并不是简单地在所有股东之间“按持股比例均分”。

在风险投资的优先清算规则中,后轮投资者通常享有“先于前轮投资者”获得清算优先额的权利,且往往还有“参与分配权”,即在拿回优先清算额之后,还能参与剩余资产的按比例分配,这意味着:越晚进来的投资人,优先分钱的顺序越靠前;越早进来的投资人,如果公司估值低于最后一轮,可能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喜马拉雅最后一轮融资时估值高达240亿元,而此次收购对价为210亿元,两者之间30亿元的倒挂差价,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将所有股东的利益重新排列组合。

根据多家媒体报道及对相关交易文件的分析,此次收购完成后,不同轮次投资人的回报情况大致如下:

腾讯音乐收购喜马拉雅,VC/PE几家欢喜几家愁

E轮投资人的“安全着陆”,2018年进入的高盛、春华资本、泛大西洋投资等,虽然投后估值240亿元,但凭借优先清算条款中的“年化收益率保障”(通常为8%-10%),210亿元的对价勉强覆盖了他们的本金加约定收益,大概率可以全身而退,用一位接近交易的人士的话说:“不算大赚,但保住了面子,这五年没白等。”

D轮及更早投资人的“沉默的丰收”与“无奈的折损”,腾讯旗下基金、SIG、挚信资本等从2014年到2017年进入的机构,由于入股估值较低(从数亿元到数十亿元不等),即便在优先清算序列中排在E轮之后,但因为他们进入时估值足够便宜,仍然能获得数倍乃至十数倍的账面回报,这部分机构是真正赚到钱的人,但他们在公开场合大多沉默不语——“赚钱不必大声说,尤其是当你的合作伙伴可能亏钱的时候。”

天使轮与A轮投资人的尴尬处境,按常理,越早进入的投资者回报倍数应当越高,但喜马拉雅的多轮融资中,早期投资人的持股比例被严重稀释,在优先清算规则下,如果剩余资产在满足后轮投资人优先权益后所剩无几,早期投资人反而成了“站在最后拿钱的人”,由于喜马拉雅早期估值极低,即便被严重稀释,多数早期投资人的绝对回报仍然为正。

真正“最愁”的,是员工期权持有人和部分无优先权的普通股股东,在层层优先清算之后,普通股几乎拿不到任何剩余价值,不少从创业初期加入、持有大量期权的员工,十二年的期权变成了一张纸。

腾讯音乐:从“盟友”到“东家”

回顾腾讯与喜马拉雅的关系,颇有几分“从盟友到东家”的戏剧色彩。

2017年腾讯旗下基金首次投资喜马拉雅D轮,当时双方签署了内容合作协议,腾讯音乐为喜马拉雅提供音乐版权支持,喜马拉雅则入驻腾讯的内容生态,此后几年,腾讯持续加码,多次参与跟投,持股比例稳步提升,到收购前,腾讯系实体合计持有喜马拉雅约38%的股份,已是第一大机构股东。

此次腾讯音乐的收购,在战略上被视为“补齐内容版图的最后一块拼图”,腾讯音乐旗下的QQ音乐、酷狗、酷我覆盖了音乐流媒体和直播,但音频领域的播客、有声书、脱口秀等长内容,始终是它的短板,而喜马拉雅拥有超过3亿月活用户和巨量的UGC/PGC内容生态,一旦并入腾讯音乐,可以快速形成“音乐+音频”的全场景覆盖。

更深层的逻辑,是AI时代的版权与用户之争,2024年以来,AI语音生成技术在TTS和VC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AIGC音频内容正在快速崛起,腾讯音乐需要在AI生成内容与人类创作者之间建立壁垒,而喜马拉雅平台上的海量创作者、主播和版权内容,正是最好的数据训练来源和内容护城河。

腾讯音乐收购喜马拉雅,VC/PE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欢喜:谁能笑着离场?

第一类欢喜者:腾讯音乐自身。 210亿元的收购价格,对于一个拥有3亿月活用户、覆盖数千万内容创作者的平台而言,并不算贵,更重要的是,这笔交易完成后,腾讯音乐在“耳朵经济”赛道上的竞争对手,只剩下了字节旗下的番茄畅听和蜻蜓FM,而后两者的体量难以望其项背。

第二类欢喜者:E轮中后期进入的战略和财务投资者。 尤其是高盛、春华资本等,他们在2018年最热的时候进入,五年后虽然估值倒挂,但优先清算条款保证了他们的本金安全,避免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尴尬,对他们而言,不是每一笔投资都能赚钱,但能在最不利的环境下全身而退,已经是一种幸运。

第三类欢喜者:C轮和D轮进入的中早期机构。 SIG在2014年A轮进入,亲历了喜马拉雅从零到一的成长,尽管等待时间漫长,但本轮退出后的回报可能超过十倍,挚信资本在B轮进入,同样收获了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回报,腾讯旗下基金更是“双重身份”的赢家——作为投资人获得财务回报,作为收购方获得战略价值。

几家愁:谁在为这场等待买单?

最愁的当属员工期权持有者。 喜马拉雅在十二年中进行了多轮期权计划,覆盖了从高管到核心员工的大量人员,在210亿元的对价被优先股层层分配之后,普通股几乎拿不到任何有效分配,许多员工面对的是一个冰冷的事实:多年拼搏,期权兑现值接近于零。

2018年E轮中高位进入、但未享有充分优先保护的少数投资者。 虽然大多数E轮投资者拥有优先清算权,但个别跟随进来的中小LP,可能通过专项基金方式进入,其条款保护力度不及主投基金,最终到手金额可能不足本金。

还有一类“暗自神伤”的,是曾经拒绝过腾讯入股或被喜马拉雅拒绝的竞争对手的投资人。 过去几年,荔枝FM、蜻蜓FM等平台在音频赛道苦苦挣扎,它们的股东们没有等到这样的收购机会,只能在二级市场或场外交易中承受更大的折价。

这不是终局,只是另一个开始

腾讯音乐收购喜马拉雅,在法律上是一个“并购”,在商业上是一次“整合”,而在资本层面上,它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风险投资从狂热到理性的完整周期,照出了IPO受阻后,并购退出成为“次优解”的行业现实,也照出了下一轮资本周期的底色。

过去十年,中国互联网行业的VC/PE们习惯了一条路:投钱,烧钱做大,上市退出,但随着IPO之路越来越窄,并购退出正在从“备选方案”变成“主方案”,喜马拉雅的故事告诉所有人:融资不是终点,上市不是必然,而退出,才是投资唯一的真实目标。

那些在喜马拉雅交易中安然退场的人,是幸运的,那些颗粒无收的人,是残酷现实的见证者,而那些仍在中国互联网创业大潮中前行的创业者与投资人,都将从这个案例中读懂一句话——

在资本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热钱,只有永远的利益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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