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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餐桌上审判他人

摘要: 母亲在电话里说,父亲最近迷上了看新闻,常一个人对着屏幕里的白宫争论,那天晚餐时,父亲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这个特朗普,简直是个疯...

母亲在电话里说,父亲最近迷上了看新闻,常一个人对着屏幕里的白宫争论,那天晚餐时,父亲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这个特朗普,简直是个疯子!”他用了最恶毒的词,说的时候嘴角还沾着米饭,母亲说,父亲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教我下棋时的情景,每当他占上风,总会轻敲棋子说:“看,这步棋走得妙。”若是输了,也只是笑笑:“你这小鬼,有两下子。”那时候的父亲,连对棋盘上的对手都保持着彬彬有礼,而现在,他隔着太平洋对一个老人破口大骂。

我不是要替特朗普辩护,只是当我们用最过分的语言去攻击一个人时,最先被刺伤的,往往是我们自己,愤怒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紧紧夹住我们的喉咙,我们把所有复杂的国际关系、经济政策、文化冲突,都压缩成一句粗暴的咒骂,仿佛这样就能解开所有疑惑,可咒骂之后呢?问题还在那里,像一座搬不动的山,而我们的心,却已经被自己的怒火烧得寸草不生。

更让我难过的是,父亲曾是个多么温和的人,我见过他在菜市场为小贩的零钱不到位而安慰人家,见过他在邻居吵架时轻声劝解,见过他蹲在路边帮不认识的学生修自行车链条,他的手掌宽厚,声音低沉,从不轻易说重话,而现在,这个善良的老人,却能在饭桌上用最不堪的言辞评价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也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病症,我们躲在屏幕后面,把远方的人分成“好人”和“坏人”,然后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我们以为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却不知道,每一次恶语相向,都是在给自己的心灵蒙上灰尘,那些说出口的过分的话,不会消散在空气里,它们会回到说话者的身上,像细小的针,刺破我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温柔与宽容。

特蕾莎修女说过一句话:“如果你评判别人,你就没有时间爱他们。”我们当然可以评判特朗普,评判任何一个公众人物,但评判与咒骂是两回事,评判需要理性、需要证据、需要思考;咒骂只需要情绪,当父亲说“疯子”的时候,他不是在评判,他只是在发泄,而发泄的对象,其实是他面对这个复杂世界时感到的无助。

那天晚上,我给父亲回了电话,我没有直接谈特朗普,只是问他最近血压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聊到最后,我说:“爸,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教我下棋,说对手每一步棋都有他的道理?也许我们该想想,特朗普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要认同他,而是要理解这个世界怎么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说得对,我不该那么说,只是有时候,心里着急。”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阳台上看城市的灯火,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里,都可能有人正在对着屏幕愤怒地打字,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敌人,而是更多的理解,哪怕理解的对象,是我们最不能接受的人。

因为文明从来不是靠咒骂建立的,文明是在愤怒涌上心头时,还能保持说理的勇气;是在意见相左时,还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光芒,我们可以不认同特朗普的一切,但我们不能失去作为一个人的体面,那种轻易说出口的过分的话,最终都会成为我们自己的牢笼。

父亲后来告诉我,他试着去看了一些分析特朗普支持者的文章,他说:“原来那么多普通人选他,是因为觉得被主流社会抛弃了。”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悲悯,我知道,那个温和的父亲,正在慢慢回来。

窗外,夜色温柔,我想,也许我们都该学着像对待棋盘上的对手那样对待这个世界:不轻易动怒,不恶语相向,只是安静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不在餐桌上审判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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