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邦达,清水里捞出的黄金,与正在塌陷的护城河
- 捷报体育
- 2026-08-24 18:5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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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东三环的写字楼里,万邦达的财报数据安静地躺在屏幕上,这家曾经被资本市场捧上神坛的“工业水处理第一股”,如今市盈率跌到个位数,市值缩水超过八成,从2010年上市时的风光无限,到如今在退市边缘徘徊,万邦达的十五年,像一滴水,映照出中国环保产业的完整光谱:从清水里捞出黄金的暴利时代,到技术壁垒被踏平的残酷现实。
神华项目的“黄金时代”
2005年,当王飘扬带着团队拿下神华煤制油项目的水处理订单时,没人意识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正在撬动一个千亿级市场,中国的煤化工产业在西部荒漠中野蛮生长,而水,这个看似与煤毫不相干的资源,却成了整个产业链的命门,煤气化需要水,冷却需要水,而处理后的高盐废水如何达标排放,更是一道几乎无解的难题。
万邦达的答案是EPC+C——工程总承包加托管运营,他们不只是建污水处理厂,更像保姆一样长期驻场运营,这种模式在当时极为超前:客户不需要懂水处理技术,只需要按吨水付费,神华项目成功后,中煤、大唐、陕煤的订单纷至沓来,到2010年上市时,万邦达的毛利率高达40%以上,净利润率超过25%,投资者惊呼:污水处理竟然比卖茅台还赚钱。
那个时代的万邦达,像极了西部片里的淘金者——只不过,他们淘的是清水里的黄金,煤化工企业为了拿到环评批文,愿意为每一吨达标排放的水支付天价,而市场上能做这件事的公司,屈指可数。
护城河的坍塌
但护城河从来不是永久性的。
2015年之后,事情起了变化,首先是煤炭行业进入下行周期,神华们的资本开支骤减,新项目几乎停滞,万邦达赖以为生的新建工程订单断崖式下跌,更致命的是,它的技术壁垒正在被系统性瓦解。
高盐废水处理的核心是膜技术和蒸发结晶工艺,早年,万邦达依赖从GE、陶氏化学进口的膜元件,自己只做系统集成和运营管理,当国外膜厂商开始在中国设厂,当国内膜企业如碧水源、津膜科技迅速崛起,万邦达的采购成本下降了,但竞争对手的进入门槛也同步下降了,原本需要二十年积累的运营经验,被标准化设备和管理体系填平。
更要命的是,国企环保平台大举入局,北控水务、首创环保等国资巨头凭借资金成本和政府关系优势,开始以BOT、PPP模式鲸吞市场份额,它们可以接受8%的内部收益率,而民营企业的资金成本往往超过10%,万邦达试图转型,收购过危废处理公司,切入过石化废水领域,甚至尝试过盐湖提锂的新赛道,但每一次转身都显得迟缓而犹豫。
瘦身与挣扎
2019年,万邦达做出了一个标志性决策:出售核心子公司昊天节能,回笼资金,这家曾贡献重要营收的保温管道企业,被以14亿元的对价剥离,市场解读为“壮士断腕”,但我们看到的是另一种现实:环保工程市场萎缩之快,已经容不下一个中等规模的民营企业同时维持多个业务板块。
瘦身并没有阻止下滑,2020年至2023年,公司营收从20亿元跌至不足10亿元,扣非净利润连续为负,债务压力如山,资产负债率攀升至70%以上,王飘扬的弟弟王长荣、妹妹王婷婷多次质押股份补充流动性,一家曾经手握百亿订单的公司,如今在为几千万的流动资金发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选择“卖身”给国企的同行,博天环境被青岛国资收编,启迪环境引入三峡集团,而万邦达选择了独立生存,这份倔强值得尊敬,但也意味着它要独自面对寒冬。
清水里还能捞出什么?
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得更远,会发现万邦达的故事并非孤例,它是中国环保产业野蛮生长时代的典型样本:政策红利催生暴利,技术壁垒构筑护城河,但当红利消退、壁垒瓦解,纯粹的工程公司便陷入了“项目做完就失业”的宿命。
真正的环保巨头,最终都从工程建设转向了运营服务,从卖设备转向卖“长期主义”,威立雅、苏伊士在法国本土市场接近饱和后,果断全球化;而万邦达在国内市场尚未饱和时,便已触及天花板,这不仅是企业的失误,更是中国环保产业“重建设、轻运营”积弊的必然结果。
回到问题的起点:万邦达的护城河在哪里?答案或许是,在中国工业水处理最艰难的岁月里,它确实挖过一条河,但那条河没有源头活水,只承接特定时代的雨水,当雨季过去,河床裸露,人们才发现,那不过是一条人工渠。
万邦达仍在盐湖提锂、废盐资源化等新战场上辗转腾挪,清水里的黄金早已被淘尽,剩下的问题是:在一个利润率被无限摊薄的行业里,一个曾经的明星民企,如何用最后的筹码,换一张新时代的入场券。
答案,或许就在下一次技术革命的水波里,或许永远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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