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能源成赢家，一场被低估的世纪回归

如果你在五年前告诉一位华尔街分析师，未来几年全球资本市场上最风光的板块不是元宇宙、不是人工智能芯片，而是那些冒着黑烟的煤矿、海上钻井平台和天然气管道，他大概率会报以礼貌的微笑,然后悄悄把你的名片扔进垃圾桶。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2022年以来，当科技股在加息风暴中瑟瑟发抖，当新能源车企还在为“毛利率转正”绞尽脑汁时，埃克森美孚、雪佛龙、西方石油们的财报却亮得像一块块金砖，2023年，埃克森美孚全年净利润高达360亿美元，创下公司141年历史上第二好的成绩，巴菲特更是连续九个季度加仓西方石油，持仓市值超过140亿美元,股神的动作从来不是随意的。

传统能源，这个被宣判过无数次“死刑”的行业,意外地成了这个动荡时代最大的赢家。

被理想主义误伤的现金奶牛

过去十年，全球资本市场对传统能源的态度近乎苛刻，ESG（环境、社会与治理）投资理念席卷全球，养老金、主权基金纷纷宣布撤出化石燃料，欧洲银行拒绝给煤矿贷款，美国页岩油公司在股东压力下不敢扩产，只能把利润用来回购股票和分红，石油和天然气被打上了“夕阳产业”的标签，估值长期低迷,仿佛明天就会被太阳能板彻底取代。

但人们忘了一件事：你可以讨厌石油,但你没法不用石油。

当俄乌冲突爆发，欧洲切断俄罗斯管道气的那一天起，整个世界的能源版图被瞬间改写，液化天然气（LNG）船从美国、卡塔尔、澳大利亚昼夜不停地驶向欧洲，价格飙升十倍，发电厂重新烧起了煤，德国重启了封存的燃煤电厂,连环保最激进的荷兰都在悄悄延长气田的开采许可。

理想很丰满,但冬天真的很冷。

而供应端，恰恰是因为过去十年的“政治正确”式打压，全球油气上游资本开支从2014年的峰值暴跌了超过一半，没有新油田、没有新管线、没有新产能，当需求意外反弹、地缘政治突然收紧时,供给的弹性几乎为零。

价格暴涨,利润狂奔。

高股息的诱惑：无聊，但赚钱

传统能源公司成为赢家的第二个原因，是它们学会了“闷声发大财”的生存哲学。

过去，石油巨头们喜欢追逐产量增长，大举投资高风险的深海项目、油砂项目，结果在2014年油价暴跌时几乎集体裸泳，那一轮周期教会了他们一件事：规模不重要,自由现金流才重要。

今天的埃克森美孚、雪佛龙、康菲石油们，把资本开支控制得极为克制，把赚来的钱大把大把地返还给股东，2023年，标普500能源板块的股息率长期维持在3%以上，远高于大盘平均水平，埃克森美孚连续41年增加股息，雪佛龙连续37年增加股息，在利率高企、成长股估值泡沫破裂的环境里，这种“无聊但稳定”的回报,成了避险资金最温暖的港湾。

更重要的是，在AI算力爆发的时代，电力需求正在以超预期的速度增长，数据中心、电动车充电网络、制造业回流，每一个都需要巨量的电力，而现实是，电网的稳定性目前依然高度依赖天然气调峰电厂，换句话说，AI革命的第一批“卖铲人”里,居然躺着天然气生产商。

新能源的幻象与现实的裂痕

必须承认，新能源是未来，但“来得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慢得多。

全球电动汽车销量增速在2024年明显放缓，欧美车企纷纷下调电动化目标，福特甚至承认每卖一辆电动车要亏数万美元，风电巨头西门子歌美飒因风机质量问题巨亏，海上风电项目在欧美大面积延期甚至取消，太阳能组件价格暴跌,但制造端的利润被卷到几乎归零。

全球石油需求却在2023年创下了历史新高，每天超过1亿桶，国际能源署（IEA）一边呼吁加快能源转型，一边默默上调传统能源需求预测，现实和理想之间的裂缝,宽得可以开过一艘LNG运输船。

资本是最诚实的，当黑石集团一边大谈气候承诺，一边斥资数十亿美元收购天然气管道资产时；当欧洲各国一边签署减排协议，一边紧急建设浮式LNG接收站时,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赢家背后的隐忧

把传统能源说成“永远的赢家”也是一种傲慢，这个行业的每一次繁荣，都孕育着下一次萧条的种子，高油价刺激新产能，需求替代在长期不可逆转，地缘政治终会缓和，绿色技术的成本还在指数级下降，但至少在当下的周期里，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握有实物资产、产生巨额现金流、并愿意慷慨分红的传统能源巨头们,用一种近乎顽固的方式证明了一件事：

被宣判死刑的行业,往往活得比审判者更久。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问题是，黄昏有时候可以持续很多年，在这很多年里，“夕阳产业”赚到的钱,足以让那些追逐朝阳的人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