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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艇随后驶离

摘要: 清晨的海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把一整夜的凉意都揉碎了,撒在水上,港口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有那艘灰色的舰艇醒着,它泊在码头边,吃水...

清晨的海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把一整夜的凉意都揉碎了,撒在水上。

港口还没有完全醒来,只有那艘灰色的舰艇醒着,它泊在码头边,吃水线在雾里显得很深,像一只沉默的、刚刚呼吸过的巨兽,甲板上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被海风削得很薄,传不远,就落进了浪里。

岸上没有送行的人,只有几只海鸟,围着桅杆绕了两圈,又飞走了,它们的翅膀切开雾,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码头上那盏旧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晨雾里浮着,像一块擦不掉的记忆,灯下,不知道谁放了一束小白花,被风一吹,几片花瓣贴着地面滚了滚,最后停在一根系缆桩旁边。

舰长站在舰桥上,望远镜挂在胸前,像一枚冷冷的勋章,他的手扶在栏杆上,指节有些发白,他没有看岸,也没有看海,只是看着正前方——那个方向,雾最浓,天和海都还没有分开。

“解缆。”

他声音不大,但命令像一把刀,切开了清晨的寂静。

缆绳从水里被拉起来,湿淋淋的,滴着暗色的水,水珠砸在甲板上,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轮机开始低声地响,像一个人从深睡里缓缓醒来,胸膛起伏,呼吸越来越沉,舰体微微地颤了一下,那颤动顺着甲板传上来,传到舰长的皮鞋底下,传到每一个水兵的脚心里。

—舰艇动了。

舰艇随后驶离

它不是猛地冲出去的,它那么慢,那么稳,像一座岛终于决定离开它躺了很久的海床,船头拨开水,水声轻得像一声叹息,雾在它的两侧分开,又合拢,像是不舍,又像是催促。

舰艇随后驶离。

这四个字,在航海日志上会占一行,用蓝黑色的墨水写下来,日期,时间,地点,航向,没有形容词,没有比喻,连标点都是冷的,可在那个清晨,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人站在码头上,一直站到雾散,一直站到海平线把舰影磨成一粒灰点,最后连灰点也不见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是在舰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也许更晚一些,等到潮水涨起来,把那几片小白花的花瓣卷进海里,也许他根本没走,就那样站在风里,像另一根系缆桩,等着下一艘船。

海不会记得,舰艇不会记得,只有那盏旧灯记得,它在接下来的许多个清晨里,还是按时亮起来,照着空空的码头,照着涌动的海水,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从雾里出现的影子。

舰艇随后驶离

多年以后,我在一本泛黄的航海日志里,又翻到了这一行:

“舰艇随后驶离,航向东南,海况平稳,能见度低。”

下面是舰长的签名,笔锋很硬,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要划破纸页,而纸页的边缘,有一块小小的、洇开的水渍,像是海水,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合上日志,抬头看向窗外,那片海还在,雾也还在,而那个清晨,那艘舰艇,和那个站在码头上的人,都已经成了海的一部分。

一阵风来,窗前的白纱轻轻扬起,又落下,远处传来汽笛声,低沉的,悠长的,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我忽然想到,也许每一声汽笛,都是一艘舰艇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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