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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每个人的心底都沉着一片湖

摘要: 我的湖,是在一个毫无防备的黄昏找到我的,那时我刚结束一场筋疲力尽的远行,拖着行李箱,走在城市边缘一条陌生的小径上,夕阳把万物都镀...

我的湖,是在一个毫无防备的黄昏找到我的,那时我刚结束一场筋疲力尽的远行,拖着行李箱,走在城市边缘一条陌生的小径上,夕阳把万物都镀成疲惫的金色,风里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转过一个弯,它就那么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湖,静静地卧在几棵老柳树的环抱里,水面上浮着零星的落叶,像一些未寄出的信笺,没有鸟鸣,没有涟漪,它只是沉默地存在着,仿佛已经等了我很久。

我站住了,行李箱的轮子不再作响,世界的背景音忽然被调低了,我看见湖水里倒映着的天空,比头顶上的天空更幽深,更柔和,云朵在水底缓缓地游,像一群白色的鲸,有一瞬间,我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只觉得整个人被一种温柔的、凉沁沁的东西包裹住了。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片湖,它不在旅游画册里,不在朋友圈的定位里,它就在你仓皇赶路时的岔路口,在你以为再也不会被什么打动的时候,忽然把一整个倒置的天空铺陈在你脚下。

后来我常想,湖大概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容器,它装得下整片天空,却从不说自己浩瀚;它收纳了所有的雨雪与尘埃,却依然澄澈地映照万物,它不追问来路,不期盼归期,你朝它扔一块石头,它不过是皱一皱眉,很快又归于平静,可那圈涟漪,却能在你的心里漾出很远很远。

我开始理解那些在湖畔一坐就是一下午的人,他们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和湖做一种古老的交谈,湖用它的澄明,映照出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微波里被一点一点地稀释,变成一圈圈温柔的波纹,最后消失在岸边的芦苇丛中。

有一年冬天,我见过一场初雪落在湖面上,雪花那么轻,那么薄,落下来就化了,仿佛天空在给湖亲吻,湖没有结冰,它张开怀抱,承接了每一片转瞬即逝的白色,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湖是慈悲的,它让所有无处可去的水,都有了归处。

每当我觉得世界过于喧嚣,或者内心过于拥挤的时候,我就会回到那片湖边,它依然在那里,不增不减,春天,湖边的草绿得像一场幻觉;夏天,偶尔有几只红蜻蜓点水而过;秋天,落叶铺满湖面,像一封封写给冬天的情书;冬天,湖面结起薄薄的冰,底下却依然有生命在缓慢地游动。

我蹲在湖边,把手伸进水里,湖水凉凉的,滑过指缝,像时间本身,我终于明白,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一片湖,它或许很小,小得只能装下一个人的倒影;它或许很深,深得能淹没所有不堪的过往,但无论如何,它都在那里,安静地、忠实地,映照着我们的来时路,也预告着我们的去程。

湖不说话,湖只是在那里,而有时候,仅仅是“在那里”,就已经足够了。

当夕阳终于沉入湖底,把最后一缕金红揉碎在水波里,我站起来,掸了掸衣角的草叶。

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这片湖都会跟着我,它在我心里,寂静地、温柔地荡漾着,像一句从未说出口的誓言。

他们说,每个人的心底都沉着一片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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