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半导体产业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人们习惯于关注那些巨舰般的龙头企业,却往往忽略了支撑起这个庞大产业的关键细节—比如一把看不见的裁剪刀
- 赛程中心
- 2026-08-25 09: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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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成超声,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藏着一个关于精密制造的中国故事。
故事要从一个看似荒谬的问题说起:你如何裁剪一块已经焊接完成的动力电池极耳,而不碰到它下面脆弱的电芯?答案是一把刀,但这把刀既不是钢的,也不是陶瓷的,而是“振动”本身。
超声波焊接技术,一个在公众视野中极为陌生的词汇,却正在新能源汽车、半导体封装、医用敷料等高端制造领域,成为无法绕开的“关键先生”,骄成超声,正是这个细分赛道上最不容忽视的中国挑战者。
2007年,当周宏建创立骄成超声时,全球超声波焊接设备市场是瑞士、美国、日本企业的天下,诸如必能信、海尔曼、超音波工业等巨头,凭借数十年的技术积累和专利壁垒,将后来者牢牢挡在门外,中国制造企业要买一台高性能超声波焊机,不仅价格高昂,连售后服务都要看人脸色。
“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做?”这个朴素的疑问,成为所有故事的起点。
超声波焊接的原理说起来并不复杂:通过换能器将电能转化为高频机械振动,再通过焊头传递到工件表面,在压力作用下使分子间剧烈摩擦生热,实现材料间的固相连接,但要做到“精准可控”,却是一个跨学科的系统工程:振动系统的设计、频率的稳定性、振幅的控制精度、焊头的材料与构型……每一项都需要材料学、声学、自动控制、精密机械的深度耦合。
骄成超声用了近十年时间,只做了一件事:让中国人的超声波焊头不再“跑偏”。
真正的转机来自新能源汽车的爆发。
动力电池制造中,极耳焊接是决定电池安全与寿命的核心工序,一块软包电池有多达数十层极耳需要一次性焊接,焊缝既要足够牢固以通过严苛的电流密度,又不能损伤电芯内部的隔膜和活性物质,传统电阻焊难以胜任,激光焊热影响区过大,超声波金属焊接成为唯一优解。
但麻烦在于,每一条产线的节奏都以秒计算,每一次焊接都要在不足一秒内完成多层铜箔或铝箔的固相连接,且必须保证焊点的一致性和零缺陷,没有容错,因为一旦虚焊或过焊出现在电池模组里,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骄成超声抓住了这个“痛点”。
他们开发的多层极耳超声波焊接系统,通过独创的实时频率追踪技术和智能振幅控制算法,能够在焊接过程中动态补偿负载变化,将焊点强度波动控制在极小的工艺窗口内,这意味着,在每分钟60片以上的生产节拍下,每一个电池极耳的焊接质量都可以像“复制粘贴”一样稳定。
宁德时代、比亚迪、中创新航、亿纬锂能……几乎所有头部动力电池厂商的生产线上,都能看到骄成超声的设备在不知疲倦地“振动”。
2022年9月,骄成超声登陆科创板,被媒体冠以“超声波焊接第一股”的称号,上市首日股价大涨,市值一度突破百亿,资本市场的热捧,不仅是对业绩的认可,更是对中国高端制造“隐形冠军”稀缺性的定价。
上市只是另一个起点。
骄成超声没有止步于新能源,在半导体封装领域,超声波焊接同样是引线键合的核心工艺——金线、铜线在超声能量与压力的共同作用下,与芯片焊盘形成原子级连接,这个市场的技术门槛更高,长期以来被ASM太平洋、库力索法、K&S等设备巨头垄断。
骄成超声副总裁段忠福曾在一场行业论坛上坦承:“半导体级超声焊接与动力电池是两个维度的难度,前者要求在微米尺度上实现纳米级的连接精度,温度变化一丝、压力偏差一毫,良率就会断崖式下跌。”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从2021年开始,骄成超声组建了专门的半导体设备研发团队,与国内多家封装测试企业展开联合攻关,虽然目前距离全面替代进口仍有距离,但在部分中低端封装场景中,已经有了小批量的国产替代落地。
另一个更具想象力的领域是医疗,超声波手术刀、超声骨刀、超声乳化仪……这些现代外科手术中的“无血刀锋”,其核心部件同样是超声换能器与驱动电源,骄成超声在工业领域积累的功率超声技术,正在向医疗领域延伸,试图撕开一个由强生、奥林巴斯把持的百亿级市场。
故事并非没有隐忧。
骄成超声的招股书和年报中,一个被反复提及的风险是“客户集中度过高”,来自宁德时代及其关联方的收入占比一度超过五成,这意味着,行业周期和单一大客户的采购策略变化,都可能给公司业绩带来剧烈波动。
2023年以来,动力电池行业进入结构性过剩周期,设备采购明显放缓,骄成超声的营收增速从上市前的翻倍式增长,回落至两位数甚至个位数,股价也从高点回落超过六成。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这家公司始终没有忘记“技术驱动”的底色,2023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超过12%,研发人员占比超过30%,在超声波焊接这个看似狭窄的赛道里,他们积累的专利数量已经超过500项,其中发明专利占比近四成。
从某种意义上说,骄成超声的故事,是一代中国制造企业从“能用”走向“好用”、从“替代”走向“定义”的缩影。
在过去四十年里,中国制造的核心竞争力是成本与规模,但骄成超声选择的路径不同:它在一个极窄的技术细分领域里,用“可靠性”和“一致性”作为护城河,让客户愿意为“稳定”买单,而不是为“便宜”买单。
一位动力电池设备采购负责人曾这样评价:“国产超声波焊机以前的问题是‘今天好用,明天跑偏’,我们需要的是连续三百六十五天不跑偏的设备,骄成是第一个让我们敢在生产线上连续跑一年的供应商。”
这句话的价值,远超任何价格折扣。
骄成超声的超声波焊接系统已经出现在全球多个国家的电池工厂里,从中国宁德到德国图林根,从上海临港到美国得州,那些高速运转的锂电产线上,都有一把把由“骄成”制造的无形之刃,以每秒两万次的频率精准振动,将一层层金属箔片牢牢焊合。
它不显眼,不喧哗,甚至大部分产线工人叫不出它的名字。
但正是这些“看不见的工具”,在定义着中国制造下一阶段的高度:从“大而全”走向“小而精”,从“看得见的规模”走向“看不见的控制力”。
1955年,美国物理学家莱昂·贝尔斯首次将超声波应用于金属焊接时,恐怕不会想到,六十多年后,一家中国公司会把这个技术的工业应用推向一个新的广度。
而骄成超声的故事还在继续:在半导体封装的金线与铜线上,在手术台上的超声刀锋上,在更多尚未被定义的极端制造场景中。
那个“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做”的问题,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回答。
而答案的振动频率,是两万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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