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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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18: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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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务公开栏前围了一圈人,两张处分决定并排贴着,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风从廊檐下穿过,纸张轻轻晃动,像是要掉下来,又像是要飞走。
陈默站在人群最外面,远远看着那两张纸,他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周远航,原校学生会主席,记大过,留校察看一年,另一个名字他认得,但不愿细看,是校报副主编林晓,记过。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说周远航可惜了,保研资格没了;有人说林晓太傻,为了男人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还有人说处分重了,不就是改了次比赛数据吗,何必毁人一辈子。
陈默没说话,他是校报的主编,林晓是他的副手,而周远航,是林晓的男朋友。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的那场“挑战杯”竞赛说起。
那天晚上十一点,陈默在办公室改稿,林晓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她说周远航负责的项目数据出了点问题,想让陈默帮忙在报道里“润色”一下,陈默抬头看她,说:“数据能润色吗?”
林晓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是造假,…把最后三天的实验数据提前写进去,他们组做得太慢了,截止日期前完不成,但结论是对的,老师也默认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说:“我只发事实。”
林晓没有再来找他。
报道发出来之后,事情却开始发酵,有人向学院举报周远航的实验数据造假,说论文里出现了尚未开展的实验结论,校方成立了调查组,结果水落石出——不仅是提前写入,事后补做的实验与前期结论存在显著偏差,整项研究被撤回。
而林晓,作为项目宣传负责人,被认定协助隐瞒真相,篡改新闻素材,一并处分。
处分决定贴出来这天,陈默站在后面,看见林晓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经过公开栏时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看,只是盯着地面,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陈默才走近,他看见处分决定上写得很详细,某年某月某日,谁做了什么,违反了哪一条规定,处理结果如何,官方语言,冰冷而克制,像一个被压缩的故事,水分全部挤干,只剩下骨架。
他想起上一期校报还登过周远航的人物专访,标题是陈默亲自拟的:“科研路上的朝圣者”,配图里的周远航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目光坚定,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朝圣者”会在通往“圣地”的路上,偷偷坐了一段顺风车。
陈默又想起林晓,她是那种较真到近乎偏执的人,改稿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陈默曾经跟她说:“你太锋利了,容易伤人。”她笑:“新闻要的就是锋利。”而如今这把刀,砍向了自己。
晚上陈默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校报下期要发一篇社论,关于学术诚信,他盯着空白文档看了很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梧桐叶上,声音细密,陈默想起古人说过的话:“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句话不对,至少在大学里不对,大学里,窃钩者也诛,窃国者也诛,区别只在于,有人窃的是分数,有人窃的是未来。
而两份处分决定,像两道伤口,一道在周远航身上,一道在林晓身上,他们曾经是彼此的盔甲,如今成了彼此的软肋。
雨越下越大,陈默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公开栏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白色,那两张纸不知道被雨淋坏了没有,他想,但就算淋坏了,也会重新贴出来,因为处分这件事,书面形式的意义从来不在纸上,而在纸外。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微信:“下一期社论,写吧,写给我看。”
陈默看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雨声中,他忽然觉得,处分决定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其实是一种悲悯,它把人最不体面的部分摊开来,逼着你看清楚,然后再把纸撕掉,剩下的人,要么站起来,要么坐下,没有第三条路。
而他想,也许林晓会站起来,她那么倔,大概要在原地立很久,但最终会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陈默路过公开栏,发现那两张纸被雨淋透,已经残破不堪,但内容还看得清,名字还在,处分还在,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办公室。
打开电脑,新建文档,他打下社论的标题:
“从两份处分决定说起。”
他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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