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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无违约责任

摘要: 这大概是商业世界里最温柔的终局,像两条并肩流淌了许久的河,在某个清晨忽然发现彼此的水温已不再相同,于是安静地分岔,各奔前程,没有...

这大概是商业世界里最温柔的终局,像两条并肩流淌了许久的河,在某个清晨忽然发现彼此的水温已不再相同,于是安静地分岔,各奔前程,没有撕扯,没有咆哮,甚至连河床底部的泥沙都没有惊动,合同最后一页轻轻合上时,空气里只有纸张接触的细微声响,像秋风掠过一片将黄未黄的叶子。

李明远最后一次环视这间办公室,目光扫过窗台上的绿萝——那还是三年前公司刚搬来时行政部小姑娘买的,如今已垂下半米长的藤蔓,墙上的白板擦得干干净净,曾经写满的KPI与倒计时仿佛从未存在,桌上的咖啡杯还留着今早的渍痕,一圈淡淡的褐色,像地图上某个即将被遗忘的岛屿,他把钥匙放在前台,金属碰触大理石的轻响,清脆而克制。

三年前,李明远和合伙人赵启明在这栋写字楼里签下合作协议时,都穿着崭新的白衬衫,那时的眼神里燃着火,握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赵启明说,李明远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八做到百分之二十,他们都以为这份合同会一直履行下去,直到公司上市,直到他们白发苍苍还能互相拍拍肩膀说“当年”。

转折来得悄无声息,李明远把全部身家押在传统零售渠道的深耕上,赵启明却在那个春天迷上了直播电商,起初只是建议,后来是争论,再后来是会议室里长久的沉默,他们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一个往东走拜访经销商,一个往西走去见MCN机构,公司的账上有两笔钱,像两条平行线,永不交汇。

“我们都没有错。”赵启明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忽然说,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李明远抬头,看见对方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三年前那样了,不是燃着的火,而是熄灭后冷却的灰。“只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一样了。”

那一刻,李明远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寓言:两个盲人摸象,一个说像扇子,一个说像柱子,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却没人告诉他们,他们摸的不过是同一头象的不同部位,他和赵启明经营的,从来就不是同一家公司,一个看见的是“零售”,一个看见的是“线上”;一个相信复购率,一个迷信转化率,他们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共同经营”,却从未约定过“共同方向”。

分手的谈判意外地平静,没有律师对峙,没有互相指责,甚至没有一句重话,财务把账目理清,法务把条款核对,他们各自带走各自的部分,像两列对开的火车,在某个小站短暂停留后,各自驶入各自的夜色,清算报告最后一页写着:

“经核实,各方均无违约责任。”

这七个字打印在A4纸上,宋体,小四号,普通得像任何一份日常文件,可李明远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马路上车流如织,每一盏车灯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却都能抵达各自的终点,他忽然觉得释然——原来并非所有的离散都需要有人负责,就像并非所有的花谢都该归咎于秋天,有些路,本来就走不到同一个终点;有些人,本来就只能共一段旅程,合同约束的是行为,却从来约束不了人心的流向。

赵启明发来最后一条微信:“明远,保重,江湖再见。”

李明远回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加上一个握手的表情,没有撤回,没有多言,窗外有风经过,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地落在人行道上,那姿态如此从容,仿佛它早就知道,落下也是秋天的一部分,无需要谁来承担。

他拎起公文包,关上门,走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一场无声的送别,又像一场安静的迎接,电梯下行,数字从16跳到1,门开时,大堂的晚风涌进来,带着初夏夜微凉的花香。

他走向停车场,脚步轻快,合同已经结束,但路还很长,没有违约,也就没有怨怼;没有怨怼,也就没有负担,他们只是把彼此的春天,还给了彼此。

而秋天,自有秋天的去向。

夜色温柔如许,前方路口,绿灯正亮。

各方无违约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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