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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稳居第二,是一种体面,也是一种困局

摘要: 在中国高校的舆论场里,清华和北大永远是被并置的两座山峰,人们谈论它们时,像谈论太阳和月亮,像谈论一个硬币的两面,似乎缺了任何一个...

在中国高校的舆论场里,清华和北大永远是被并置的两座山峰,人们谈论它们时,像谈论太阳和月亮,像谈论一个硬币的两面,似乎缺了任何一个,另一个都会失重,但若你仔细去听那些排名榜发布后的窃窃私语,有一个词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北大——“稳居第二”。

这个“第二”,在大多数语境下,并非贬义,而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精准定位,它意味着在绝大多数综合性、学术性、国际化的评价体系里,北大总是那个距离王座仅一步之遥的追赶者,那个永远保持优雅姿态、却始终未能掀翻对手的挑战者,清华在前,北大在后,仿佛一条写在中国高等教育史里的固定语序,连读起来都朗朗上口,不容置疑。

“稳居”二字便显得意味深长,它既是一种实力的彰显——在千帆竞渡的激烈竞争中,能年复一年地锁死第二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稳定性,一种让后面所有追赶者绝望的统治力;但同时,它也像一道无形的天花板,一种温柔的桎梏,对于以“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为魂的北大来说,“稳居第二”或许是最让它感到别扭的一种赞誉。

因为北大真正的精神气质,从不在于“稳”,而在于“不安分”。

清华的美,是一种工整的、几何的、精密计算过的美,它的建筑秩序井然,它的学科强势聚焦于国之重器,它的校风里带着一种“行胜于言”的笃定与高效,这种气质,天然地契合“第一”所需要的硬指标:论文数量、科研经费、成果转化、国际专利,在这些可量化、可比较的赛道上,清华的胜利几乎是结构性的。

北大稳居第二,是一种体面,也是一种困局

而北大的美,是一种散漫的、诗意的、充满偶然性的美,未名湖是它的眼眸,博雅塔是它的脊梁,但湖光塔影之下,真正让它不朽的,是那些在图书馆角落里翻故纸堆的怪才,是在三角地贴满奇谈怪论的思想者,是在课堂上公然质疑权威的愣头青,北大的价值,往往无法在一张排名表上得到充分的兑换,它培养的是“坐冷板凳”的学者、是诗人、是批评家、是那种会对一切“理所当然”说“不”的人,这些东西,很难折算成“第二”或“第一”的分数。

当我们在谈论“北大稳居第二”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

我们在谈论一个残酷的现实:在一个以“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为总目标的时代里,资金的流向、政策的倾斜、社会的期待,都在不约而同地奖励“第一”的模式——那种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产出高效的模式,清华恰好是这种模式的最佳代言人,而北大,尽管同样受益于国家的重点投入,但其内在的多元与发散,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它像是被迫参加了一场和自己擅长的项目完全不同的比赛,然后在领奖台上,礼貌性地接过银牌。

北大稳居第二,是一种体面,也是一种困局

这或许就是北大的困局:它被一种外部的评价体系绑架了,当整个社会的目光都聚焦在排行榜上那个数字时,北大不得不花费巨大的力气去维护“第二”的地位,去发表更多论文、去申请更多项目、去打造更多“亮点工程”,这些努力是真诚的,也是必要的,但它们不可避免地消耗着北大最宝贵的资源——那种在无功利状态下自由探索的余裕。

换个角度看,“稳居第二”对当下的中国大学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它像一层保护色,让北大在承担“顶尖学府”责任的同时,还能保留几分“不务正业”的空间,它不必像“第一”那样,被寄予解决一切现实难题的厚望,被放在聚光灯下反复审视,在北大的角落里,依然有人可以研究那些看不到短期效益的冷门绝学,依然有人可以发出不中听的批评,依然有人在为“无用之用”辩护,这种精神的火种,只要还在,北大就永远不只是排名表上的那个“第二”。

从更宏阔的历史视角看,“第一”与“第二”的排名,不过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一种制度性话语,百年之后,当人们回望这个时代,或许不会记得某一年某个榜单上谁是第一、谁是第二,他们记得的,可能会是某一篇振聋发聩的论文、某一部石破天惊的著作、某一个改变了思考方式的观点,而这些,往往诞生于对排名的淡漠中,而非对排名的追逐中。

北大稳居第二,这是一种体面,证明它从未掉队;这也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还应该用另一种尺度去衡量一所大学的价值,在那套尺度里,没有第一第二,只有是否捍卫了思想的尊严,是否为一个民族保留了想象另一种可能性的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北大无需为“第二”焦虑,正如它无需为“第一”欢呼,它只需要做那个坐在未名湖畔、看着博雅塔的倒影、偶尔对匆忙赶路的世界投去冷静一瞥的沉思者,那个身影,在中国的大学版图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也无可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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