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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公平的公平

摘要: 我曾在一个基金年会上听到这个词,它被放在烫金的PPT里,像一个昂贵的装饰品,主讲人说,他们要推动Equity,让每一笔善款都流向...

我曾在一个基金年会上听到这个词,它被放在烫金的PPT里,像一个昂贵的装饰品,主讲人说,他们要推动Equity,让每一笔善款都流向最需要它的角落,掌声响起来,像水流过打磨光滑的石头,我坐在台下,却想起另一个场景——小时候分苹果,母亲把最大的那个递给弟弟,对我说:“你是姐姐。”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公平,我只知道,同样的一双手伸出去,收回来的重量不一样。

后来我渐渐明白,Equity不是把苹果切成一样大的两块,它是看见弟弟更小,更需要那口甜,可谁来定义“更需要”呢?在基金会的逻辑里,是数据、是报表、是那些被量化的苦难,在母亲的逻辑里,是直觉、是长幼、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本身,而在我的逻辑里,那只是一个孩子对爱的怀疑,仿佛爱也有高低,也有远近,也有不得不倾斜的天平。

我们总在谈论Equity的时候,忽略了它最刺人的一面——它要求我们承认差异,承认有人站在洼地,有人站在山岗,然后伸出手,把站在洼地的人往上拉,可这世上有多少手,是真正心甘情愿地伸出去的?又有多少手,伸出去之后,又悄悄缩了回来,因为发现拉人这件事太累,或者被拉的人并不领情?

我见过一个公益项目,给贫困山区的女孩发卫生巾,初衷很好,Equity,让她们在生理期不再缺课,可项目落地后,有人质疑:为什么只发给她们?班里的男生也想要点什么,那个负责人苦笑,说:“因为她们流血。”

流血这个事实,不是她们选的,就像弟弟更小这个事实,也不是他选的,Equity的起点,恰恰是对这些“不是选的”的部分,给予补偿,它安静,甚至有几分笨拙,像一个人弯下腰,替另一个人系鞋带,但那个被帮助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转身跑开。

后来我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见过一个女孩,她拿到了卫生巾,却把它们全部拆开,铺在窗台上晒,她说:“这样以后还能用。”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Equity这个词太重了,重得像山,压在那个女孩单薄的肩上,而所有谈论它的人,包括我,都离那座山太远。

我们坐在城市里,用键盘敲下Equity,用掌声确认彼此的正确,可真正的Equity,是那个女孩晒在窗台上的卫生巾,是母亲分苹果时没有说出口的偏爱,是弟弟接过苹果时理所当然的咀嚼声,它无法被写进提案,无法被做成报告,它只是发生,在沉默中,在偏离中,在所有我们不愿承认的不对等里。

也许Equity从来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种凝视,当你愿意蹲下来,和那个站在洼地的人一样高,你才会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也许你会看见,他根本不想要你的苹果,他只想让你也尝一口他手里的酸。

那个基金年会结束后,我走出酒店,外面下着雨,一个外卖员在雨里狂奔,雨衣被风掀起来,像一面破败的旗,我站在屋檐下,有伞,没走,那一刻我意识到,Equity不是我把伞分给他一半,而是我承认——我本来可以选择不打车,不坐在温暖的会场里,不轻飘飘地说出那个词。

可我没有,我们都没有。

于是Equity成了我们背在身上的十字架,不是用来救赎,而是用来提醒:生活从未对任何人真正公平,而我们对它的索取,却从未停止。

没有公平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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