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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初冬的上海街头,梧桐叶落了满地。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暮色里亮起灯,那座花岗岩大楼门楣上,浮雕的花纹已经模糊。将近一百二十年前,花旗银行就是在这里挂上了它在中国的第一块招牌

摘要: 那是1902年,庚子年的硝烟刚刚散尽,美国人在远东这片土地上,选择了最肥沃的土壤落脚,外滩12号,后来的浦东发展银行大楼,再后来...

那是1902年,庚子年的硝烟刚刚散尽,美国人在远东这片土地上,选择了最肥沃的土壤落脚,外滩12号,后来的浦东发展银行大楼,再后来的上海市人民政府所在地,一个银行,竟占据了一个城市的心脏位置,想想也有意思——那会儿他们大概从没想过,这块土地会经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旗这个名字,翻译得实在漂亮,Citi,本不过是城市的简称,到了中文里,却平添了几分诗意,花,是锦绣繁华;旗,是飘扬的旗帜,合在一起,像是一种宣言,也像是一种隐喻,二十世纪的前半叶,这面旗帜确实在中国大地上猎猎作响,从上海到天津,从汉口到哈尔滨,花旗的分行像是一张大网,牢牢地抓住了这片古老土地的金融命脉。

他们做些什么呢?庚子赔款的收付,是他们;铁路借款的发行,是他们;给军阀政府的贷款,还是他们,钱流到哪里,权力就延伸到哪里,这是一种沉默的、却无处不在的力量,我曾经看过当时的老照片,花旗银行发行的一美元纸币上,印着美国国玺,也印着中文,那是怎样的一种文化嵌合——用最日常的货币,日复一日地提醒人们,谁才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可是旗帜也有卷起的时候,1949年,天翻地覆,花旗跟着所有的外国银行一起,悄然退出了大陆,外滩12号换了主人,那些曾经忙碌着输入美金的窗口,开始为另一种理想服务,我常想,当年那些花旗的中国买办们,在时代更替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许有人如释重负,或许有人满怀惆怅,也或许,更多人只是在谋算着下一顿饭的着落。

历史的吊诡在于,它总是在画圆,四十年前,当中国决定重新拥抱世界,花旗又一次回来了,1983年的深圳办事处,像是远行的故人叩响了门环,门开了,但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一次,不是军舰开路,而是市场的邀请;不再享有治外法权,而是平等的商业契约,2007年,花旗成为首批外资法人银行之一,门口不再有警卫站岗,取而代之的是笑脸相迎的大堂经理。

有时候路过陆家嘴,看到花旗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黄浦江的水光,我会生出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这栋大楼跟外滩那座花岗岩建筑遥遥相望,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江水,更是一整个世纪的风云变幻。

但花旗的故事,从来不只是花旗,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与世界关系的嬗变,从屈辱到自主,从隔绝到交融,从对抗到竞合——这个过程是如此漫长,如此痛苦,又如此壮丽,银行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故事是一个古老文明如何在现代化的浪潮中,找回自己的位置。

前些天读到新闻,花旗在调整全球业务,出售了中国内地的个人财富管理业务,媒体用了“撤退”这样的字眼,好像又是一个轮回,但我知道不是,今天的离开与七十多年前完全不同——那一次是政治的交锋,这一次只是商业的选择,在全球银行业都面临转型的当下,花旗的调整再正常不过,一家企业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本就是市场的常态,能够以平常心看待,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成熟。

将近一百二十年的缘分,三段截然不同的篇章,花旗这个名字,像一枚书签,夹在中国现代化进程这部大书里,翻开它,你能看到屈辱,也能看到奋起;能看到隔绝,也能看到拥抱;能看到历史的沉重,也能看到时代的轻盈。

夜深了,外滩的灯光渐次熄灭,陆家嘴的霓虹还在闪烁,黄浦江静静地流,带走了多少故人往事,花旗也好,中国也罢,都在这个变动的世界里,寻找着自己的航向,旗帜也许会收起,但花还会再开。

走在初冬的上海街头,梧桐叶落了满地。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暮色里亮起灯,那座花岗岩大楼门楣上,浮雕的花纹已经模糊。将近一百二十年前,花旗银行就是在这里挂上了它在中国的第一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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